这是1949年在淮海战役，邱清泉的遗体照。
淮海战役打到收口时，邱清泉死了。
人一倒，积下的旧账却一下子全涌了上来。别的国民党高级将领战死后，我军大多还能按规矩处理后事，像张灵甫、刘戡、郭景云这些人，最后都算有个体面。轮到邱清泉，气氛就不一样了。
我军战士冲进他的指挥部，见他已被击毙，胸口那团火压不住，又朝尸体补了几枪。照纪律说，这不妥。
可真把邱清泉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摊开来看，那几枪又不是平白来的。
这个人不是只做过蒋介石手下的猛将，也不是只在战场上输了命，他是把自己一步步活成了众人痛恨的样子。
邱清泉生于1902年，浙江永嘉县蒲洲乡中埠人，家境清寒，父母还是硬撑着把他送进学堂，一路念到了上海大学。照常理看，他本可以走读书做事那条路，混个体面前程。
偏偏他不肯，年轻时心气高，执意投笔从戎，还给父亲写信明志，话说得很硬，意思也很直，无非就是不想平平淡淡过一生。临下决心前，他还找人算过一卦，说自己运势在南方，会有贵人扶持。邱清泉真就信了，没等上海大学毕业，便急匆匆南下广州，考入黄埔军校第二期。这步棋，算是把他后半生都押上去了。
到了黄埔，邱清泉的运气还真应了那句卦词。
蒋介石用人，本就看重黄埔出身，也偏爱浙江老乡，邱清泉两样都占着，再加上作战凶猛，敢拼敢冲，很快就被蒋介石看中。二三十年代，德国、意大利那套强人政治正在冒头，蒋介石看得入迷，也想挑选一批军官去德国学军事。这个机会不小，盯着的人一大串，邱清泉却以第一名的成绩脱颖而出，被送进德国柏林陆军大学深造。
他在德国读书不偷懒，肯下死功夫，还常在刊物上发表文章，对战争走势也有自己的判断，早早就认定将来的大战会越来越依靠高度机动化作战，所以极力主张国民政府尽快培养机械化部队。单看这一段，邱清泉不是庸才，脑子、眼光、韧劲，他都不缺。
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，邱清泉回国参战，出任教导总队参谋长，参加了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。南京失守时，他一度落入日军手中，命悬一线，后来靠着机敏，伪装成军夫，在给日军打杂时瞅空逃了出去，算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。
逃出后不久，他便被任命为第五军二十二师师长。第五军是当时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，名头很响，邱清泉又偏偏学的就是这套，自然有了大显身手的地方。昆仑关一战，第五军狠狠干垮了日军板垣师团中村旅团，杜聿明、邱清泉、戴安澜的名字，一下子传遍全国。
只看抗战履历，邱清泉确实拿得出战功，也称得上悍将。
可人这东西，最怕路走歪。抗战刚结束，驻扎昆明的邱清泉就派兵镇压爱国学生游行，制造出震惊全国的一二·一惨案。到了内战时期，他率第五军在冀、鲁、豫、皖、苏等解放区来回扫荡，疯狂捕杀革命群众，还采用“五家连坐”的法子，前前后后害死上万名无辜百姓。老百姓提起他，嘴里蹦出来的不是军功，而是“杀人魔王”四个字。
这个骂名不是空穴来风，是血账逼出来的。连他的老上级杜聿明，对他的做派都很不满。蒋介石倒是一点没嫌弃，照样提拔，先升陆军中将，又让他担任第二兵团司令官。说到底，蒋介石要的就是这种能下狠手、肯卖命的人。
淮海战役一开打，邱清泉更像一头困兽。部队一路行军，他下令掳掠百姓，走到哪祸害到哪，最让人咬牙的，是竟裹挟了几百名妇女同行，连国民党军内部都有人瞧不起他。
他对老百姓狠，对友军也不客气。为保住自己的四十五师，硬是拖得整个杜聿明集团耽误了两天。战场上，两天能把活路拖成死路。等到我军把他们围在陈官庄，劝降书已经送到跟前，他不仅不看，还下死令，谁敢传阅议论，一律枪毙。那会儿的邱清泉，明知局面不对，嘴上却还硬得很，像是非要把路走到黑。
被围在陈官庄时，还有个细节很能说明他的心乱。
邱清泉去杜聿明司令部，看见院里长着一棵树，心里立刻犯嘀咕，说院中有树，是个“困”字，得赶紧砍掉。
杜聿明听完哭笑不得，回了一句，树要砍了，院里剩个人，岂不成了“囚”字。
听着像句玩笑，落到那个节骨眼上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。总攻打响后，我军直接冲入邱清泉指挥部，他被当场击毙。那几声补枪，不只是冲着一具尸体去的，里面有昆明学生的血，有解放区百姓的命，也有陈官庄路上被掳走的妇女留下的怨气。
后来还有一种说法，说蒋介石听到邱清泉阵亡，悲愤得没处发泄，竟一枪打死了自己心爱的狼犬。真假暂且不论，邱清泉之死带来的震动，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淮海战场上的那具遗体，躺着的不是一个单纯的败将，更像是一笔再也赖不掉的旧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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